最低工資年年調 資料卻消失了

文／國立政治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中央研究院經濟研究所兼任副研究員黃柏鈞

台灣的最低工資在1997年至2007年間歷經十年的凍漲，2007年大幅調高後，自2011年起逐年調整。以調漲前為基準，每月最低工資由15,840元提高至2026年的29,500元，約1.9倍；每小時最低工資則由66元提高至196元，近3倍，時薪成長明顯較快。

目前每月最低工資約為經常性薪資中位數的7成5，與各國相比屬相當高的比例。這個比例越高，最低工資附近的勞工往往越多，潛在受到影響的勞工與企業也越多。然而，歷次調漲如何影響台灣的薪資、就業與物價，仍缺乏明確答案。

最低工資旨在保障勞工的基本薪資。提高最低工資可帶動基層勞工加薪，卻也會增加企業的雇用成本。企業也可能透過提高售價，將部分成本轉嫁給消費者，削弱勞工實質購買力的改善。因此，最低工資應調高多少、調整多快，仍須根據實證研究評估其成本與效益。

評估最低工資的影響，首先須估算直接受影響的勞工比例，這需要同時掌握收入、工時及給薪方式。主計總處自1978年辦理的人力運用調查，應是目前唯一兼具全國代表性，且能計算勞工時薪並區分時薪制與月薪制的資料來源。遺憾的是，該調查自2024年起停止調查月收入，使這項比例無法繼續估算。該調查雖不含外籍勞工，可能低估低薪勞工的規模，但勞健保與綜所稅等大型行政資料缺乏工時與給薪方式，仍無法取代。

根據2012至2019年的人力運用調查，20至60歲本國私部門受僱者中，約6％的月收入低於下一年度的最低工資門檻；不過，不同給薪方式的差異很大：時薪制勞工有24％低於門檻，月薪制則僅3％。從受影響勞工的比例及過往失業率與物價趨勢來看，最低工資對整體就業與物價的衝擊，或許仍在可承受範圍內。但總體數字可能掩蓋群體差異：時薪勞工占比較高的住宿餐飲業與批發零售業，以及外籍勞工較多的製造業中小企業，可能面臨較大壓力；教育程度較低或初入職場的年輕人，也較可能受到影響。

若整體就業與物價的影響有限，更重要的是最低工資如何改變薪資分配。根據過去的研究，最低工資提高時，原本薪資高於最低工資約20％至30％的勞工，薪資也會同步提高，但影響並未延伸至薪資中位數。換言之，最低工資能在一定範圍內帶動薪資成長，卻不足以提高中產階級薪資；最低工資持續上升，反而凸顯薪資中位數成長緩慢的現象。

上述分析自2024年停止蒐集收入資訊後，已無法延續。人力運用調查過去也蒐集非受僱者的工時與收入；在自營、接案與平台工作日益普遍之際，這類資訊更顯重要；收入資料的取消，也不利於跨國比較、學術研究及外界檢驗政府數據。

總而言之，當最低工資已達薪資中位數的四分之三，最低工資調整不能只看總體指標，也應追蹤不同勞工的薪資、就業與工時變化，以及成本在多大程度上反映於物價。恢復人力運用調查的收入資訊，是回答這些問題與提升政策制定品質的重要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