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通膨問題 何時才會落幕？

文／台灣經濟研究院董事長、中央研究院經濟研究所兼任研究員吳中書

美國商務部於7月公布聯準會（Fed）最為關注的個人消費支出物價（PCE）指數，6月月減0.1％，出現2020年4月疫情以來首次單月下滑；年增率亦由5月的4.1％降至3.7％。然而，距離Fed所設定的2％長期目標仍有顯著距離。

事實上，自2021年CPI年增率衝破4.1％後，至今未曾有任何一個月份低於2.0％，為1997年以來美國最嚴峻的一波通膨潮。究竟高物價為何如此持久？通膨何時方能落幕？可從主要三大結構性因素剖析。

一、超額流動性沉痾：寬鬆貨幣政策的長尾效應

2007年金融海嘯爆發之後，Fed降息至0.0％～0.25％，並展開三次量化寬鬆，使資產負債表由8,858億美元擴增至約4.5兆美元。2020年疫情重創全球，Fed緊急降至零利率，並祭出「無限量化寬鬆」，導致廣義貨幣供給額（M2）年增率於2021年2月竄升至26.89％，資產規模更於2022年4月衝破8.9兆美元的高峰，直接推升2022年6月CPI年增率達9.10％。

即便Fed於2022年5月啟動縮表，截至7月底，資產規模仍高達約6.7兆美元。觀察「貨幣流通速度」（名目所得除以貨幣供給額），該指標已從2007年第四季的1.97降至2021年第二季的1.15；雖於2025年第四季回升至1.41，但依然處於歷史低位。此顯示長期寬鬆的貨幣政策為通膨埋下了深厚的沃土。

二、逆全球化抬頭：貿易保護主義堆疊成本

二次大戰後，全球自由貿易風氣逐步盛行，各國依其比較利益，拓展國際貿易，競爭加上開發中國家低廉成本（尤其是中國與東南亞國家），使得國際物價在1990年以後得以較為平穩的波動。然而2018年美國總統川普開了反自由貿易的第一槍，再加上2020年COVID-19的出現，以捍衛國家安全或維護本國產業發展等藉口，陸續採行232條款，國家緊急經濟權力法、122條款以及近來實施的301條款，以琳琅滿目的關稅施加在各國進口品上面。然而額外加徵的關稅，或是產業供應鏈調整所產生的成本，大部分將轉嫁到消費者，而反映在各類物品價格的上揚。

三、地緣政治與綠色通膨：供給面的持續衝擊

除了貨幣與貿易外，供給面的外部衝擊亦接踵而至，從俄烏戰爭、加薩衝突到美以伊戰爭，接連發生的危機不僅推升石油、天然氣、農產品與化肥等物品的價格，亦導致關鍵航道受阻與物流運費飆升，增添全球供應鏈的不確定性，推升國際通膨。此外，異常氣候衝擊農業收成，加上全球為邁向淨零碳排而推動的碳定價、碳邊境調整機制、綠能轉型投資等合規成本，亦對通膨帶來不少的壓力。

就以上三個因素的發展趨勢來看。過於寬鬆的貨幣政策正在矯正回歸中，需要時間的沉澱；貿易保護主義的興起，將延續一段時間，未來可能以不同面貌堆積貿易壁壘；至於地緣政治所導致的惡果，一旦馬蜂窩被挑動，不容易善了。因此短期間，通膨改善的情形將較為緩慢，但隨著時間的消逝，這些因素除非釀成更為全面性的發展，對通膨的衝擊效果將逐漸淡化，美國通膨問題將逐年趨緩。然而，未來通膨問題的改善，並不代表長期高通膨所造成所得分配惡化以及衍生的相關社會問題將獲得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