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與創意產業：從廣州炒飯談起

文／中央研究院經濟研究所兼任研究員張靜貞

「廣州炒飯」在台灣是一道家喻戶曉的粵菜料理，3月去廣州市參加今年的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會議，晚餐時遍尋附近的餐廳飯店，發現菜單上竟然都沒有廣州炒飯！「廣州炒飯」僅在台灣創造了膾炙人口的商機及就業機會。

再說到在兩岸三地暴紅，也是極少數能在中國大陸叫好又叫座的台灣黑幫片《周處除三害》。

《周處除三害》是由曾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新晉導演獎的黃精甫執導，他利用自己擅長的黑幫劇情與風格強烈的暴力美學，結合中國歷史典故《世說新語》和台灣本土色彩，講台灣的故事，成功創作出令人耳目一新的黑幫片，巨大商業價值為兩岸三地所共享。

乃至最近暴紅的韓流原創動畫《K-POP：惡魔獵人》。這部電影是亞太區域合作的產物：韓國文化和音樂是其靈魂、日本企業實力負責製作、加拿大和墨西哥的藝術家獻聲、中國和菲律賓的動畫師貢獻技藝，以及美國發行商將其推向全球。最終呈現的不僅是娛樂，更是跨越國界、無縫接軌的創意、商業與媒體合作網絡。

這些就是「文化與創意產業」（Cultural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CCIs）的潛力所在。它們並非經濟預測中的抽象概念，而是跨越地域合作的實際例證，正在塑造亞太地區彼此之間以及與世界互動的方式。未來的經濟成長不僅建立在工廠和港口貿易，更建立在工作室、設計實驗室以及創作者的創意想像中。

APEC秘書處執行長佩德羅薩（Eduardo Pedrosa）去年曾指出：「2022年，全球文化與創意產業創造了近2.3兆美元的收入，約占世界GDP的3.1％。在亞太地區，這數字更加驚人。在新冠疫情爆發前，我們各經濟體的文化與創意產業的產值已超過8兆美元，並僱用了超過2,500萬人。」

佩德羅薩又說：「事實上，每個APEC成員經濟體都擁有其獨特的文化資產，這些資產彙聚在一起，構成了一個無與倫比的人才和創意寶庫。」

根據文化部的統計，2023年台灣文化創意產業的總營業額為新台幣1.1兆元，從業人員近30萬人，展現出結構韌性與重要的經濟地位，但其出口佔比仍低於總營業額的10％。

面對國際串流平台競爭、資料與智財權保護、AI治理等多重挑戰的當下，儘管台灣擁有強大的本土創意與數位科技基礎，但國際商業化的整合能力卻遠遜於日本和韓國等國。

其實，「廣州炒飯」、《周處除三害》，乃至韓流《K-POP：惡魔獵人》等兩岸三地或亞太地區共同合作展現的軟實力，已開創了文化與創意產業的新頁。

不僅讓不同國家的觀眾或消費者共鳴，跨越了文化及意識形態的隔閡；也創造了龐大商機，讓大家互利共享，成為驅動亞太地區下一波經濟發展與連結的引擎。

記得北大前校長蔣夢麟在其膾炙人口的《西潮》曾提醒我們：「我們此後應把中國文化廣稱為『大陸文化』，作為中國、日本、韓國、越南共有之文化，亦猶『希羅文化』（希臘羅馬合流之文化）之為歐美各國共同之文化。若在文化方面抱狹義之國家主義，則反將文化之價值減低了。」或許，蔣校長早在1943年已看到將傳統文化與創意結合的價值與商機所在了。